陪伴是过年最幸福的打开方式

吉林 赵小越

 

在重庆上大学的那些年，我要在暑期去教育机构打工，只有寒假过年才能回东北老家。重庆的冬天很短，短得就像上帝睡了一场午觉似的，寒假还不到一个月。我坐上火车跨越中国版图的对角线大约要花上一周，在家就只能待上两个星期左右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父母就整天盼着我回家。母亲早早备下了我最爱吃的冻草莓和冻梨，又买好了党参、黄芪等中草药给我炖鸡补身体；父亲在网上帮我抢火车票，还在我的房间里添了新书柜。终于到了放假那天，我从重庆坐30多个小时的火车到达沈阳，再坐5个多小时的客车回到家乡小城。

到家时天色已晚，父亲早已在车站等候多时了。昏黄的路灯将父亲瑟缩的身影映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等我从车上下来时，父亲已经在等司机开行李箱门了。东北的风雪是涂抹了冰晶的小刀子，割得人脸生疼。这时，父亲找到了我的行李箱，蹒跚着来到我面前。他接下了我的包，递给我暖宝宝和棉口罩，说：“快戴上口罩，家冷，别冻着了！”回到老屋，一开家门，一股香喷喷的鸡汤味猛然灌饱了我的鼻腔，那是一种久违的独有的味道。还未到除夕，喝着热气腾腾的鸡汤，我就已经体会到了过年的感觉。

每年仅两个星期的寒假时光，让我和父母都倍感珍惜。我们似乎要把这一年来无法团聚的日子都缠成一团毛线，好在过年时编织成最温暖的衣衫取暖。年少时总是轻言离别，考大学是我对枯燥生活的强烈呐喊，我一心想逃离家乡，在外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可历经世事的父母正是寻求安稳之时，这样的离别或许恰恰是他们承受不住的。可惜，这些事情我在多年后才明白。

最喜欢和母亲去逛街买年货。在东北的寒冬时节出门，我总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挽着母亲的胳膊，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听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街市上卖什么的都有，放眼望去，卖对联那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卖鞭炮的摊贩成堆聚集在一起，看起来花团锦簇的；超市里人山人海，平时闲置过半的小推车此时都要用抢的，收银台那里的买单人群足足排了几十米长……只有在过年前夕，小城才会显得如此拥挤吧。

除夕当天清早，趁我在熟睡时，母亲把新衣服放到我的床边。秋衣秋裤是大红色的，只在过年期间穿，象征着在新年里一直红红火火。穿上早就买好的毛衣外裤，我随着父母到姥爷姥姥家吃饭。姥爷早就准备好了菜谱，都是大家最喜欢吃的，有红烧鲤鱼、油焖大虾、小鸡炖蘑菇、酸菜豆角等等，姥姥和母亲忙活了一上午，终于把桌子填满了。除夕夜是我和父母回家过的。母亲从姥姥家拿回了发好的面和和好的馅，洗好20个硬币，我们边看“春晚”边包饺子。“爆竹声声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10点钟了，外面放鞭炮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电视声音也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湮没了，这时如果碰到我最喜欢的小品节目，就算我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心里真是着急呀！在母亲煮饺子的时候，我和父亲也拿着一挂鞭炮下楼放了起来。我虽然用手把耳朵堵住，但仍感觉到了心灵的强烈震颤。

大学刚毕业的那一年，或许是想实现真正的独立，或许是因为工作还不稳定，我第一次过年没有回家。腊月二十八那天，室友坐上了通往自贡老家的客车，告知我初六回来。我送走她后，独身一人，在三千万人的大都市，体验着从未有过的单身生活。除夕之夜，我在重庆闹市区一个三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竟“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了。吉林老家雪很厚了吧，老屋那个贴满六角冰花的窗子里，父母和姥姥、姥爷一定在看“春晚”吧！父亲应该已经放过鞭炮了，饺子也下锅了吧……我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泪水就不知不觉地涌出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