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联想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4 11:40 阅读(0)
李马文 | 树的联想
树，两排，突然站在这里。
高挑，俊朗。好像站在跳板上的运动员，目光轻轻上移，神情专注。
枝条不密，却愿意向那些寻找春意的鸟，搬出一个小凳子表达热情和善意，愿意向那些前来投宿问路蝴蝶蜜蜂施以援手；树叶不多，却能将过路的风捏在手上，直到啵啵地作响，直到风向着新主人扮出鬼脸；绿意不浓，却刺破了这里的荒芜，逗引春天在身边盘旋；形容清癯，却顶高了碧空，顶远了流云，顶住了空旷。总之，这些树的到来，让我看到了春风的得意之色，听到了季节里复苏的掌声，甚至还夹杂着青春里独有的欢快。
这些树应该是，落进方框里的惊叹号。
虽然它们刚刚被移植到这里，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叶子上有挤压之后的斑斑印记，枝茬上留着淡黄色的血液，皮肤上还有擦伤的痕迹。但这一切都掩饰不了它们郁勃的朝气：壮硕，健美的躯干上，闪着银锭色的光泽，枝条坚挺，向上弯曲，遒劲有力。
它们是树中的少男少女，天真浪漫，耽于幻想。在到达这里之前，它们应该精心地修理过头发，认真修剪过繁密的枝条，轻装上阵，却带足了故乡的泥土。动身之前，应该汲足了地下的甘甜之水，吃饱了氮、磷、钾等营养元素。精心准备了这一场远行。
命运将它们卸了这里。
树，静静地站着。雨点轻敲着叶子，仿佛敲到了时间的上面，滴滴答答。一些飞向了树干、枝条，汇聚成晶莹的水珠，顺着枝干下滑，在微凸处滞涩，蓄积成更大的水球。更多的雨则掠过枝干，滑向了路面。一会儿地面的凹处成了一面的镜子，映照出树疏疏落落的倩影。春天的雨是好雨，但因着这些树，才发出了潇潇的韵味。
这让我有更充足的理由确信：假以时日，这里会因为这些树而改变。它们集体吸风饮露，伴着阳光吹响三月的竹笛，在树冠上炸出繁盛的绿意。早晨，有无数的鸟雀赶过来，在青枝绿叶间，张着小小的嘴，诵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像小学生般认真，当然还有不少鸟中的青年诗人会自作诗词，押唐诗宋韵，或者翻唱《诗经》里的俚曲，也有上了年纪的鸟，操着方言，拉着家常话。黄昏，靠着山头的太阳，将自己的温情默默涂在叶片上，营造出和谐美好的意境。晚上，树们纷纷牵着自己的月亮，幽幽地散步。甚至风高月黑的夜晚，星星走进楼层与楼层之间，也会舒缓一下逼仄的窘。
让我惊喜是这些树，让钢筋水泥中渐渐丢掉的春天，找到了小小的栖身之所，让昂首阔步柏油路感到些许的歉意，让汽车尾后烟雾，减少了骚扰天空的可能，让城市的浓妆艳抹，有了朴素的点染。
因为有了这些树的提醒，这里渐渐混沌的时间苏醒了过来，让夏天有了浓情蜜意心怀，让秋天出现黄叶纷飞的苍凉，让冬天有了无可逃避的萧索。让人们能够时时感受生命的荣枯与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