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另一篇《人生》

                     文琴音

 

        记得是82年春季的某一天，我读了路遥先生的小说《人生》。

     80年夏天我高中毕业，因为高考失败，不得不回生产队参加劳动。期间因为自己的母校校长曾是我的班主任（非常惭愧，他一直认为我是他的好学生），所以有老师需要请长假的，校长出于对我的信任就会想起我，让我去代课，赚一点零用钱，当然也从此得到了老师们的赏识。第二年秋天，学校有一名老教师退休，也就是说正好有一个教师岗位空缺，校长第一想到的就是让我以代课老师的身份去顶那个缺，于是，他让住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姓张的老师来我家告诉我，说如果我愿意的话等他报大队和教革组批准，便让我去学校上课。那时农村孩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当代课老师，然后有机会参加培训通过考试转正，成为公办教师脱离农村，校长来征得我的意见其实就是想让我早点知道了高兴高兴，在他的想象中，为他领导的学校推荐一个代课老师，而且是自己教出来的，从那所学校毕业的优秀学生，理应没什么大问题，而我听了这个消息当然高兴得跳起来，因为时值农忙季节，我正为每天超负荷的体力劳动而苦不堪言，那时还不满十八岁，体重还不到90斤，繁重的体力劳动真是难为我了，对我来说那是很难熬的日子。而就在我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校长给我的生活带来了灿烂的阳光。接下来的几天我边等消息边做着准备，我甚至借来村上孩子们的小学课本，做了认真的阅读和分析，我想像自己将正式走上讲台，我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校长的希望，成为一个合格的好老师，我也一度认为在经历了无数的失望后自己的生活终于有了希望。

     也许是太高兴，我根本没发现周围一切正悄悄发生着变化，其实那时学校就在离自己家很近的地方，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首先自从那个老师来我家后两个星期过去了，一直也没来通知我去上课，然后同村一个才初中毕业和大队书记家是亲戚的女孩，一直都没出工劳动（那时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的就只能参加劳动），接着就听说那个女孩去当代课老师了。也许那个来通知我的老师想本来一件好事，也乐得做回好人，可事情竟成了那样，也觉得很难跟我开口，所以一直拖了很长时间才来跟我解释事情的原委，也转达了校长的遗憾，这时我才知道原来那就叫走后门，校长是拗不过大队书记的，这期间校长一直也没放弃做努力，想想校长一介书生（他不是当地的，他的家在县城），只是因为相信自己的学生，为我所作的种种努力，我既悲哀又感动。

 

     这件事对我的打击是巨大的，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很沉默，巨大的幸福降临而突然又遭遇巨大的不幸，这样的形容对我当时一点都不为过，可我必须继续生活下去。

      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读到了路遥的小说，《人生》的主人公高加林的遭遇便是我的遭遇，我是哭着看完那篇小说的，虽然黄土高原和我生活的江南水乡处在完全不同的地域，但同样是底层百姓的呐喊是那么让人产生共鸣，了解底层生活的作家真是很伟大。

     我的一个初中很要好的同学，她因为父亲是大队革委会主任，所以虽然没考上高中，但直接去小学做了老师，很多年以后她通过考试转正成了公办教师，现在已经教了三十年多年书了。也许当时如果我真的成为了一名教师，我想我的人生一定会是另一个样子，我也一定会做一个很好的老师，用我毕生的努力来对教师这个称号做出承诺。

      可是很遗憾我到底没有做一名教师，我也非常遗憾自己没有一个教师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