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思祖母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4 09:09 阅读(0)
清明思祖母
文李美丽
我从小没了母亲，便一直和祖母朝夕相处，直到考上中等师范才离开她。寒暑假，我还是能和她呆两个假期。可是1997年，也就是我上师范二年级的寒假，祖母终因器官衰竭弃我而去。
那个北风呼啸的腊月，放了假我就往家赶。回家后，大姑三姑都在我家，祖母躺在炕上，食少瞌睡多，没有人告诉我奶奶病重。祖母生病看医生打点滴的场景，冬天里经常发生，我以为她打针吃药没几天就会好的。年关了，照顾她的任务落在我的肩上。她的力气一天比一天小，吃得饭越来越少，病情日益严重。
那天中午，祖母吃了几口蒸鸡蛋糕，似乎精神好多了。没想到下午村医检查完她的身体，直摇头，家里人就急急忙忙给她穿寿衣。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手却拽着肚兜不放松，三姑一摸，肚兜里装着几十元钱，就说把钱给我，祖母才肯放手。本家人都把她从土炕抬到临时用门板支的床上。这是农村的讲究，人死后不能躺在炕上。三姑还急急忙忙把买好的纸花轿拿到大门外去烧，叮嘱我别把抬花轿的纸人方向放错。慌忙之中，三姑点燃纸花轿，说是祖母的灵魂会坐着花轿走的。我虽不懂这些道理，但也尽量按着姑姑的说法去做，希望一切都是好的。
我回到房里，她已被穿好了老衣，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咽气了。众人都随那烧纸钱大声哭起来，看着躺在床上的祖母，我跪到床跟前摇着奶奶的身体，失声痛哭，泪如泉涌，嘴里喊着：“婆……婆……”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为什么祖母临死前什么都没说?为什么等不到我把孙女婿带给她看？为什么不等到我工作？打我上小学一年级时，祖母每年冬天都会病重，死神却始终没将她带走，今天是怎么了。看着嚎啕大哭的我，三妈和家人把我拉到一边说：“活人的眼泪不能滴落在死者身上”，还一个劲地劝我别哭。也许在众人的眼里，祖母去了，也是应老之人，没什么可难过的。然而，对于我却是至亲之人。
三姑是当老师的，小时候曾和祖母去过她教书的学校。在那里，我感觉到浓浓的亲情，无拘无束的交谈，放松的神经，让我感觉到快乐。其实，那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我想等我上班了，我也会带着祖母住进单位。我上好课，干好工作，让祖母和我享受那惬意的生活。她不用为婆媳冲突而失落，她不会整天忙在锅边，她不会再被冬天土炕烧的烟火而咳嗽整夜难寐。我会带着她找医生医好她的病，带着她出去逛一逛。
然而，这一切都成为了泡影。祖母去世后，我一直无法从悲哀中走出，先是夜不能寐，后来每天明时分，总是梦着她老人家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在痛苦中死去。也许，旁人无法体会我的感觉，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样的痛苦。祖母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我不太会和别人交流，只让自己在这种伤痛和悲哀中过了一天又一天。这时想想关切我的同学，他们总希望我从这种阴影中走出，我谢谢他们，我们曾经的好朋友。
那时，车夫是我的老师。我对他讲了这些，他说这是正常死亡，要是伤心写写怀念她的文章就好了。
曾经无数次我提起笔，却笔尖什么也写不出，不争气的眼泪一次又一次地模糊了我的双眼。时间是最好的消化剂，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工作、婚姻和家庭冲淡了这一切。当我回首这段亲情时，我不会再泪如泉涌。我已能正视这种感情，只是来得晚些。
今天写这些文字，祭奠天堂里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