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四则之三——吃瓜

 

 

作者：竹杖芒鞋空间

 

吃瓜

 

吃瓜，作为一个网红语，现在有它特指的意义，即“事不关己，仅围观不发表意见”，因此也诞生了一类不发言只围观的“吃瓜群众”。我们当年在村里的夏天，吃瓜就是吃瓜，吃瓜是夏天的大事，隆重得无以复加。农村的夏天，传统的待客方式是以瓜为礼，进门切瓜、待客切瓜、见面切瓜，把吃瓜当看茶喝水。来了客人从北厦凉房滚出一只本地特产西瓜——三白瓜，或从井内用辘轱拔出一沙瓤西瓜，大长的西瓜刀先从瓜蒂切一小片不带瓤的，将刀两面擦一擦，名曰配刀，用以清洁刀面，以免带了异味。接着，手起刀落，切好瓜牙，招呼客人，吃不完不能走人，箭箅上一溜开瓤西瓜列阵，氤氲的凉意四散奔窜，再热的天气也算不了什么。

仅从吃瓜来看，城里人与农村人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城里人买瓜，顶多一个，很少拎两个回来，有了保鲜膜，西瓜还能论块卖。到了农村，完全不一样，豪绰得很，不是一个两个、十个八个地买，而是一车一车地买回来。每逢夏天，西瓜下园，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西瓜，我便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好像自己拥有了整个夏天。即便家里的瓜已经很多，但有走街串巷的卖瓜人依然不愁销路，好吃的李家巷从来没有让西瓜车拉下一个瓜，家家都是能吃瓜的主儿，用钱买用粮食换皆可。有一年，为了买瓜套车去了邻村西瓜地，赶回来时正逢身后乌云翻滚，我家黑马拉一大车瓜跑得比云还快，进门卸车瓜未抱下雨就下来了，带冰雹的瓢泼大雨，激得上下牙冷得打颤，那也没忘记先切一瓜就着雨吃。

夏日是瓜果天下，吃瓜是指消灭以西瓜为代表的各种瓜类的统称，尤以西瓜为甚，佐以甜瓜、面瓜、丝瓜、菜瓜等各种瓜类。我家曾种过籽瓜，在本地称之打瓜，主要以收籽而种的瓜，是西瓜的亲戚。那年，打瓜丰收，瓜甜也不输西瓜，我正值小学，放学带了一群吃瓜同学来家吃瓜收籽。那真是战斗力强悍的一群吃瓜少年，吞吐了全部打瓜，收获了湿漉漉的一滩瓜籽，各自扶墙而归。据说，现在我国的西瓜产量已占世界的70%，位列第一，而且是第二名的近20倍，即便这么多的瓜仍然不能满足需求，可见我国不加引号的吃瓜群众队伍何其壮观。有统计，中国人一年大约要吃掉近800亿斤西瓜，本国产量根本不够，几乎每年都要依赖进口，800亿如果除以14亿的话，每个人难道要消耗50多斤西瓜？我这样的资深吃瓜群众远远达不到要求，看来是拖了吃瓜群众的后腿。

中国的吃瓜史大约自汉而始，历代深谙此道的人文人雅士多有佳话，像苏轼、袁枚等更有佳句留下，他们书信往来、作诗酬答，表达自己与西瓜俯仰一夏的生活态度，那文中的光芒穿过无数个夏天依然有激情四射的凉意，西瓜实属夏令之佳品无疑。都说今年是有气象记录以来最热的夏天之一，面对无边的盛夏，自忖有西瓜撑腰，吾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