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和我，其实都是幸福的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01:59 阅读(0)
文|梁耀华（广州南沙）
米兰和我，其实都是幸福的
我以为那棵陪伴了母亲数十年的米兰，会在母亲曾经居住过的房子后面那一块宁静的土地上安度它的余生，没想到，孤单的它又遇到了一劫。
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在弟家里歇息。弟妹神秘地对我说：“你知道门前那棵刚种下的是什么树吗？”我连忙过去细看，只见它的叶子全没了，剩下主干和几根枝条，光秃秃的身躯上被截断的地方用什么东西包着，整棵树像一个在战火中多处受伤的战士似的，被几支竹子搀扶着，颤巍巍地倚在围墙边，上面特意给它盖了一块黑色的纱帐。
我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弟妹，她悄悄地说：“这就是你的那棵米兰！”我心头一震！趋近细细打量，原本枝叶繁茂的它，像被剥光了衣服的老翁似的赤裸着残缺不全瘦骨嶙峋的身躯，原本光滑的皮肤也变得粗糙不堪，几道凌乱的刀痕清晰地划在它的躯干上，被割裂的肌肤翻卷起像几片来自远古的化石般倔强地粘连在树身上，不舍得离去。
一阵热流涌上眼眶，很快便模糊了我的双眼。弟妹告诉我，它旁边的空地现在变成住宅用地了，它所据的位置恰好影响了工程的施工，就被铲掉了。幸好弟见到了，怕我伤心，怕我难过，花了两百块钱，找人把米兰移植过来，给它包扎伤口，搭建棚子，每天还细心的给它浇水。
有人遗弃了它，有人挽救了它，它就这样无助地在这个没有亲朋的凡尘里遭受它无法抗拒的波劫。它是不幸的，但它也是幸运的。幸与不幸，对它来说，它都只能被动地接受。人的命运，也不定能自己
把控得了，况且是一棵树！它有什么办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呢？
现在它临时栖居的土地，也是一块宅基地，只是因为土地的主人还未动工而已。等到正式动工的那一天，又有谁来保护它，如何保护它？它可以去往何方？黑色纱帐下，暂时是属于它的一片小天空，虽然有点萧瑟，但并不孤独了。它的南边弄得像个小花园似的，地上一盆接一盆的盆栽。西边是一排作篱笆用的假连翘，绽放着一串串紫色的花，高高低低的枝头上像流淌着一道道紫色的瀑布似的。空地上搭起了简单的瓜棚，瓜棚上也爬满了绿色的瓜藤。围墙边种了几丛月季，茂盛的月季正绽放着大朵大朵的红花。北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鸡栏，里面十多只母鸡在那里吱吱喳喳的。
弟每天晚上下班回来，都会给屋里屋外的植物浇一遍水。在他精心打理下，每一棵植物都安心地在自己的地盘上结苞开花，在平凡中走过自己平凡的岁月。也希望它栖身于此的岁月里，和其他的植物一起，暂时忘记繁华与冷落，把根深深地扎进这片曾经生我养我的土地里，快快乐乐地活着。
令人担心的是，正值夏天，它能生存吗？望着它裸露的身躯，一阵强烈的愧疚和担忧之情漫上心头。童年之时的鲁莽之举，不想今天给它带来了无尽的劫难和未知的命运。它有过繁花满树的时候，金黄的小米粒般的花时常挂满它密密的枝头，鸟儿也时常光临它的枝头，在那里唱歌跳舞，曾经活得精彩纷繁。这些恐怕要成为它美丽的过往了，我和弟的年岁渐长，房地产商的勾机和铲车越来越近，它往何处安身？它又如何安身？
它终有一天又会被连泥拔起，扔到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然后在烈日下干枯，甚至成为塞进灶膛里的柴火，这或许是它最好的归宿。不管它最终的结局如何，我也无需怜悯，因为我怕亵渎了它。也不必埋怨谁忽略了它，更不必怨恨谁挖走了它，相信它也不会。如果在记忆里能时常与它相逢，或许是对它最好的礼赞和最真诚的感恩。
趁着彼此还在，找个有月光的晚上，携一壶酒过去，在米兰疏漏的影下，把月光和思念斟进杯里，把盏谢米兰，再一次久久的对视（也许是告别了），那一刻，寂寞不再凄寒。在深情的凝眸中彼此回忆我们童年时的邂逅、丰盈了一生的记忆、贮存了数十年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