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和书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0 09:20 阅读(0)
老孙和书
□ 河北 李海光
一扇破旧的铁门虚掩着，用力推开，“吱扭”，刺耳的声音惊飞一群麻雀，我的右手沾上了铁锈。院子方方正正，种满了碗口大的杨树，黑压压、阴森森的，土院墙矮的不能再矮了，能一步跨过去。脚下铺了一条小碎石子路，一直延伸到屋前。
已是深秋，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小黑瓦的房子透露出一幅萧条的景象，黑的发亮的门敞开着。我喊了一声：“大爷，我来了。”
堂屋黑洞洞的，墙皮掉了许多块。砖铺成的地面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黑乎乎的，深一脚，浅一脚，我差点摔倒。
屋里传出咳嗽声，掀开门帘，一股刺鼻的酸臭味迎面扑来。里面杂乱无章，靠近他，是脏兮兮的碗和筷子，火坑的另一头堆着一些破衣服和被子。一口大缸装满了麦子，唯独两口破板柜上面却摆满了发黄的旧书，薄的、厚的、高的、矮的，整整齐齐。
“来了。”老孙蜷缩在一团旧被子里，他试图爬起来，可惜身体已经不听他使唤了。
我放下买的食品，忙制止：“别动了，最近好点吗？”
他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哎，老样子。”
默坐一会儿，我试探着问：“还是去敬老院吧，那里条件比这里要好一些，你看房子都透风了。”
深思了好久，他点点头：“我舍不得这个房子，原打算死在这里，谁成想得了这个病，动也不能动。”
“大队会拍卖房子的。”
“哎，回不来了。”他的嘴唇微微抖动着，刀刻般的皱纹里流淌着串串泪珠。
我听见他抽泣的声音，安慰了几句，失落地走了出来。接下来，非常顺利地办理各项手续。
老孙无儿无女，年轻的时候娶过老婆，据说长得还不错，可惜他有一个疯哥哥，经常打他的老婆，女方提出搬出去单过，他舍不得哥哥，老婆一气之下离了婚。
再次见面，已过半年。院长听了我的介绍，领着我走向老孙的房间。粉刷雪白的楼道墙壁上偶会发现暗黑色的手掌印，温暖的房间让我的心里略感欣慰。
“我们这里每餐一菜一汤，不过老孙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我看他快不行了。”院长的一番言语让我的心一沉，鼻子酸酸的，我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泪花。
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屋子里的摆设简简单单，两张床，一个暖壶、洗脸盆、毛巾、香皂。
他躺在一个角落里，青黑色的面孔，两颊更加深陷，白头发凌乱地紧贴在头皮，但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没有看见死亡前的绝望，而是期盼地望着我。
“我知道你会来的。”他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不过，对于他的话，我还是很疑惑。
“你们都是好人。”他补充着。
我低头剥了一个桔子，递过去，他从被子里伸出颤抖的手，上面爬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很慢很慢地吃着，仿佛要跨越这个世纪。我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着外面的生活，他没有精力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我放了些钱，你需要什么，院长会安排人给你买的。”
他的手停在空中：“你给我买本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