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之路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0 08:22 阅读(0)
黑色之路
□ 陕西 刘利民
北风潇潇，寒冷的冬天快要将临了。女孩子的母亲又开始唠叨了，催着她的父亲，赶紧准备过冬用的煤炭。平时日子好将就，两把柴火就解决了所有问题，但是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人，下有还有婴儿的弟弟，寒冬难熬。那些年，她们家里条件在村子里还是比较殷实的，一点煤炭能买得起的 。
那年女孩刚满十三岁，上了三年级就辍学在家劳动，她常年跟着父亲，生产队挣公分。跟着母亲在家里纺线织布，拉土出圈，什么活都干。凌晨一点左右，她母亲叫醒了她和父亲，给他们泡了两碗开水泡黑馍，里面撒点葱花，放点盐巴、辣椒，将就一顿早餐吃完让她们赶路。母亲从土炕下面的土灰里，掏出几个红萝卜，装进包里，为他们行路上饿了的饭餐，生活一直就是这样，红萝卜也都算是稀缺东西，家里有时候都是马蔺根碾成的面粉蒸成馒头。这样的生活，女孩已经习以为常了，家家都一样。
父亲非常疼爱女儿，让女孩坐在架子车上，他自己推着车。这时候明亮的月亮拥抱着大地，月光下反射出父亲高大的身影，架子车发出“吱吱”的响声。女孩子母亲一直目送看着他们消失在大巷道尽头。消失苍茫的夜色中。
走出村庄，天空突然起风了，月亮此时悄悄躲进云层，父亲不由加快了步伐，土尘迷失了眼睛，女孩已经不安于坐在车上了。冷风如针一样把脸颊刺的生疼，风顺着破旧的棉衣缝隙中钻进女孩身体里，身体猛然打颤下，脸色已经发紫，鼻尖绯红。这时候坐在车上等于活受罪，女孩下了车，跟着父亲一路小跑。他们越过了古老的长城，走到大路上时候，依然能看到各村拉碳的村民，寒冷的夜晚，她们似乎并不孤单。
五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马沟渠煤矿，高大的选煤炉，机器声震耳欲聋，如山丘一样的煤堆，不时有穿着黑乎乎衣服的矿工，带着黑色安全帽，挂着矿灯，从井下上来，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这里一切都是黑色。
煤炭装好，父女俩个顾不得歇息，路程太远，要匆忙赶路。上坡时，父亲低着头，弯着高大的身躯，就像一头老黄牛，拼着自己的全身的力气，艰难的迈着自己的步伐。架子车前面左边还绑着一条绳子，这条绳子就是给女孩子准备的。她年龄虽然小，也不甘示弱，弯着自己弱小的身躯，拼着命向前拉，绳子变成一根坚硬的棍子，能听到父亲和自己急促的喘气声，这些声音随着架子车的前行，越来越大，生活的苦难，弹成一首紧奏的交响乐器。额头上煤炭混合着脸颊的黑色汗水，一滴一滴抛洒在大路上，女孩不敢不用力，她知道要是不用力，架子车就会向后溜去。路过的行人，总会啧啧的赞叹，“这女孩子真能干”。
架子车终于爬到这条坡顶，他们终于能够歇息一会儿了，父亲拿出了红萝卜，女孩子接过红萝卜，两只手在颤抖，眼角湿润了，咬紧嘴唇。苦涩的红萝卜，真的令现在的她难以下咽。父亲拿着红萝卜大口吃起来，女孩眼泪最终没有流下了，鼓足勇气啃着红萝卜，比刚才拉车还要令她痛苦。前面的路还很漫长，缓歇一会儿后，他们又赶紧上路。越过一道道沟，跨过一个梁，路过几座座桥，黑色的汗水和脚印，流了一路。
傍黑时分，终于来到芝川镇，路边有小摊卖饸饹，父亲从包里拿出五角钱，给女儿盛了一碗，而他依然拿出红萝卜干吃。女孩子问父亲怎么不吃饸饹，父亲说他不爱吃，女孩说她不饿，把碗推到父亲面前，父亲又推过去，就这样父女两个人让来让去，都不肯吃。最后还是店家在拿了一个碗，把饸饹分开，她们才津津有味吃起来，一碗饸饹，见证了父女两个的真实情感。
前面几里路就到了司马庙，一天弯弯曲曲的路顺着沟下一直盘旋到顶端，抬起头令人感觉惧怕，这就是司马坡，坡底下专门有壮汉帮人推车，推上坡顶一人五角。父亲走时候已经告诉母亲，让她晚上把生产队的牛拉下来，在坡下接他们。可是他们吃完饭后，在坡下等了许久，迟迟未见母亲归来。夜间的天气变得更加寒冷了，坐下来，那浸着汗水的衣裳，紧紧贴在脊梁身后，变得冰凉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