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的记忆

冰棍的记忆

 

“冰棍，白糖冰棍，二分钱一根！”伴随着高声吆喝，“吱油，吱油”的自行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小伙伴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团团围住那辆除了零不响其余哪里都响的大二八架自行车，眼巴巴地看着后架上用棉被紧紧捂住的长方形木箱子，一双双小眼睛充满了好奇，争着挤着想看个究竟，白糖冰棍到底长什么样？是甜的还是酸的？

奶奶硬生生地把我从人群里拉到一边，声音不大却很严厉地说：“不许去那里看热闹！”

 

“为什么啊？小伙伴们都在看！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是白糖冰棍！”我噘着小嘴，有些委屈地说。

 

奶奶说：“冰棍是苦的。”

 

我问：“为什么啊？”

 

奶奶说：“等你长大了，考上大学，就知道了。”

 

从此，“白糖冰棍是苦的”便在我脑海里扎下了根，看到家庭条件好一些的小伙伴，在炎炎烈日下，津津有味地吃着冰棍，我心里觉得很纳闷，奶奶说是苦的，他们为什么吃得那么香啊？

 

后来，我上了小学，由于各科成绩都十分优异，于是，代表学校去省城参加智力竞赛。那是我第一次去城里，下车之后，离考点还有2公里的路程。那个时候，交通还不是很发达，没有公交车，搭乘人力车，又太贵了，我们只好步行去考点。路上，我们又累又渴又热，带队老师用袖子擦了擦汗，从半旧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发旧的手绢，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有一些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老师仔细地数出了八分钱，给我们四个学生代表每人买了一根冰棍，自己却没舍得买。我接过冰棍，凉凉爽爽的感觉顺着手指传了过来，顿时觉得不那么热了，也不那么累了。我用鼻子凑上前，深深地嗅了一口，哇！凉丝丝，甜滋滋的！我迫不急待地剥开半透明的纸包装，雪白的冰棍冒着“热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是那样诱人，我张开大口，狠狠地对着冰棍咬了下去……可是，却没舍得真咬，只是小心地用舌头舔了舔，那种香甜清爽顺着舌尖涌向了全身，舒服极了。原来冰棍这么好吃！可奶奶为什么说是苦的呢？

 

“老师，你吃吧，可好吃了！”我抬起小手，将冰棍递到老师面前，老师轻轻地用手一推，微笑着说：“好孩子，你吃吧，老师不爱吃冰棍，老师吃了，会肚子疼的。”我争辩道：“不会的，我刚刚吃了，又甜又凉快！”老师说：“快吃吧，你这次竞赛，如果能在省城拿名次的话，回去的时候，老师还给你买冰棍！”

 

可能是冰棍的动力吧，那天的竞赛，我发挥得非常好，居然得了全省第一名！老师没有食言，回去的路上，真的再次给我们买了冰棍！可我却没舍得吃掉，悄悄地掏出了手绢，将冰棍一层一层地包了起来，放进了书包。我要把它带回家去，带给奶奶吃，告诉奶奶冰棍不是苦的，让奶奶尝尝冰棍有多好吃。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着，我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书包，生怕冰棍会从书包里掉出来。一路上，我兴奋地想象着奶奶吃冰棍的表情，想象着奶奶会夸我是个懂事的孩子，想象着奶奶再也不会说冰棍是苦的啦……

 

“嘎吱……”正美美地想着，一个猛刹车，差点把我从座位上甩到过道里，车到站了，我连忙站起来，车还没有停稳，便磕磕拌拌地下了车，撒开腿就一溜烟地往村里跑，刚到村头就大声喊着：“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听到喊声，快步迎了出来，笑眯眯地问：“考得怎么样啊？”

 

“奶奶，奶奶，老师给我买了冰棍，我给您带回来啦！”顾不得回答奶奶的问题，我急急忙忙打开书包，毛手毛脚地拆开手绢……

 

可是，可是……

 

手绢里包的只有一张半透明的冰棍纸！我明明把冰棍用手绢包好，放到书包里的啊？冰棍哪里去了呢？我看着湿漉漉的书包，看着湿漉漉的手绢，鼻子一酸，泪水禁不住“唰”地流了下来。

 

“奶奶……奶奶……对不起，我没想到冰棍会化掉……冰棍不是苦的，非常甜，非常凉，非常好吃……”我的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抽噎着说。

 

奶奶一把将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微笑着说：“好啦，好啦，好孙女，奶奶知道了，冰棍是甜的，是甜的！”

 

“为什么啊？奶奶？您不是说冰棍是苦的吗？”

 

“因为是我孙女带回来的啊。”奶奶接着说“好好学习，长大了考上大学，用自己挣的钱给奶奶买冰棍回来，好不好？”

 

“奶奶，我会的，我会好好学习，去城里读书，去城里工作，我还要住高楼大厦，还会把奶奶、爸爸、妈妈都接到城里，去动物园看老虎，我会给奶奶买好多好多的冰棍……”

 

奶奶没有说话，我感觉到奶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掉落到了我的额头上，湿湿的。

 

二分钱一根的冰棍，总是那么让人怀念，怀念那层层棉被包裹着的丝丝清凉，怀念那车后架上的小木箱，怀念那二八架大自行车稀喱哗啦响，怀念大山里的那个小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