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学（组诗）
李德明
暗恋
我是提前进教室的那个
不 是最早进教室的那个
在夏日的溽热和冬日的凛冽中
一万多个日日夜夜里
我都是那个人
坚守我神圣的座位
只为第一眼
能看到推门而入的你
多少次
我抑住喉咙里波动的声音
多少次
我的眉毛努力扬起又黯然垂下
窖中的佳酿 越藏越醇越甘厚
我有暗恋 给一座金山
我也不会说破
我当时
“我当时多么喜欢你！”
这么抒情的诗句
比唐诗有韵味
比宋词有节奏
比《西厢》有情趣
比《牡丹亭》有魅力
多少年的时光
你才酝酿好今天的脱口而出
你凝重 你真诚 你终于斩钉截铁
却怎么也扭不动
此刻的时光
多像撒出去的一粒种子
不是深埋在沃土里
而是搁浅在
巨大的石头上
老
老 不是好事情
和任何人一样
惊慌 恐惧 无奈
老 不是强扭的瓜
但甜得实在太少
而和女同学在一起
老 却是必须的
老了 还没有老眼昏花
还没有东西不辨
还没有言语含糊
老了 才放肆的一塌糊涂
许多不可能从时间深处
一把一把捞出
像水中的畅游者
用柔柔的水相互撩拨
把暗伤当珍珠 相互赠送
在女同学面前
说一次老
就是一次新价值的评估
六十岁
六十岁的时候
我把写的情诗
发出去
给当年的女同学
当初的时光里
她们都是星星
在我头顶的高空里闪烁
踮起脚尖
我还是被遮挡的那个
现在 他们和我一样
都落在地上
拖沓的行走
幸好 我浓缩了时光
让女同学看到她们
最清纯最青春的面庞
我还想说
写在纸上的
未必全真
烙在内心的
才是永恒
复原
在女同学自称婆婆的自豪里
我有着落寞和酸涩
我没有歌唱的原因
是幻想奇迹能够出现
当年的她们
一一呈现狐狸精迷人的面孔
调笑令
我曾经爱过你 有多少嫉妒
我曾经绝望地爱着你 有多少忧伤
面对你 面对一头华发
我斗胆向你诵读普希金的诗句
从青春期准备到现在
我才有了面对的勇气
我依然爱着你 在这离开的一刻
同样也把普希金的诗句送给你
但愿另一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