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月《尘世》（组诗）
吆喝
我又听到卖臭豆腐的吆喝
这个粗壮结实的男人
一到这个季节
就会出现在城市的东南西北
然后用喇叭传出他粗重的嗓音
臭——臭的臭豆腐
他喊这几个字的时候
是抑扬顿挫的
第一个臭字平拉很长
然后突然拐弯
再把第二个臭字稍短一点
和的字连成一体急速完成
就像遇到紧急情况猛力刹车
最后的三个字
平稳下滑
自然完成
臭——臭的臭豆腐
每当听到这个声音
许多人都会停下来
循声望去
或者
露出平静的笑脸
他是冬天里
一道温暖的风景
岁月有痕
夜很静
偶尔有火车的长鸣划破夜空
划破这即将拆除的深巷
躺在这个深巷的夜里
总得很长很长的适应期
都市的清晨从七点开始
这个巷子
黎明的鸟唱狗吠交相呼应
总是惊扰了
一场场梦的完整性
这条即将拆除的深巷
春天花开的太迟
冬天又总是早早来临
它拖着季节的后腿
或者拉长季节的步子
拆除即成了必然的命运
夜很静
唯有床板的声音
应和着远方的笛鸣
撕碎这古老岁月的心
独行的背影
风很大
尘沙迷蒙的身影恍恍惚惚
她左手提着袋子
右手拄着棍子
前面有墨绿色的垃圾箱
再前面有条野狗
她用右手的棍子从箱子里
变废为宝，收入袋子
她用右手的棍子驱赶野狗
不为夺取尊严
只为与之争食
一块发霉的面包
或者一只腐烂的桔子
多么富裕的城市里
都有一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多么文明的街道上
都有一个独行的身影
像伤疤一样
烫伤人们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