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 | 《车过河堤》（组诗）
小村
前面的村庄很小，七八户人家
一片玉米地
这是在某一天的午后
我遇见的他，刚从地里忙完回来
邀我喝茶
小小院子，一截短墙
我在一棵泡桐树下，他的微笑
给了我足够的阴凉
太阳也经过这里，时间不长
在它刚跨过前面的树林
风便来了
风吹动它的叶子，草结着草籽
小溪畔，一条寂寞的老牛
哞了一声
车过河堤
村子一晃而过，又一个空荡荡的村子
上世纪那些知青走了，留下的几棵树
一直站在寂寞的风雨里
仿佛世纪等车的人，终被时间错过
前面是大片的土地
有一口水塘的影子
转弯处，一对中年妇女坐在廊下聊天
身边放着一个空空的篮子
时光突然慢了下来
更像白光里那些随性的竹子和树叶
隔着一个世纪的浮云和思念
为何我没在昨天，上个月，或更早些时候
遇见它们
原来万物皆有安排
或许下一个浪漫的人，等他找来
才能提着草木之心行走
透过树杈之间的旧时屋脊
还有我所见的田园竹篱,一拂而过
走在河堤上的几个人和一只狗
被车轮甩得越来越远
田野小路
这是乡村的午后，吹来芬芳的香气
稻苗和芦苇齐长
我一个人对这些自然之物感到亲切
就像前面的田间小路，正适合我
一个人怀旧
一个人走过水塘，在一间旧屋边
站下，又默默走掉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很久没有看一头牛在地里啃草
咀嚼慢时光
水边
安静下来，每一株水芹都是它们自己
原来的样子
流水每天流走
就像另一个我们，人生终究风轻云淡
要不然，这些蒿草在它们结完了草籽以后
为什么还叫蒿草，不争妍
香气还给了大地
安静下来，就像你所看见
我们自己赶来的身影，不喧嚣
被漫来的夜色尽数淹没
连绵沧桑的芦苇被淹没
荷塘
午后，一边是树林里的阴凉
一边的阳光随时可以潜入每一片荷叶
然后是间隙的风
我的到来，每次经过我都无法看见它们
头尾相顾的身影
一朵荷花深处的光芒
一万朵荷花静谧的光芒如此浩大
随时带走了我的想象
流水感动了我
在望不到尽头的田野和一只麻雀起飞
的片刻
我只想，有一个人踩着田埂走来
用她荷花一样的眼神看我一眼
菖蒲
把小河沟搬回来吧
我喊着，嗓子里开出菖蒲的绿
别样幸福
这样的上午，村庄一身阳光打点
父亲在捆一捆麦秸
准备把刚完的农事抱进里屋
也正好
母亲从她的碎花布围裙上
掸落日子的碎屑
隔河的女人，手里举着的菖蒲
像她嗓门一样闪亮
她喊：菖蒲——
把我正在拥有的幸福喊痛
六闸村的春天
六闸村的春天，开在河的堤岸
开在阡陌的蓝紫小花。绕过村头的一处栅栏
风才能把寒冷的背影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