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思念

文 / 小  羊

今年初，住在妈妈家那段日子，我每天傍晚去倒垃圾的时候，总是遇到一个近八十岁的老妇人在小区的移动垃圾车捡东西。老人矮小消瘦，穿着干净的灰色印花服，单薄的身子在晚风中有站不稳的感觉。她一直诚心守候在倒进垃圾的车门盖前，驼着背仔细地挑拣车肚里的垃圾，人们从她身边走过都没有觉察到，心无旁骛如寻宝的人那么执着、专注。

一开始，我没怎么留意她。小城的垃圾确实也有不少可回收价值的物件，比如纸皮箱、空塑料瓶等。“双创”后市民文明素养提高了很多，一般情况下都会把家庭废弃物分类扔投垃圾回收点，但小区的移动垃圾车是“海纳百川”的，在晚饭后垃圾回收高峰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单照收了。其然，隐藏于当中的“宝物”就吸引一些拾荒者光临，我想，她应是这样队伍中的一个吧。

我并不清楚老妇人的身份、住所和何时开始出现在这里，但每次见到她，心里总是隐隐作痛。在昏暗的路灯下，那张腊黄的爬满皱纹的脸带着淡淡的忧伤，让我无从释怀，还有那双如“梅超风”的手指在垃圾堆里熟练抓合，有点脏兮兮，一股莫名的怜悯涌动翻滚。

 

相遇多了，曾有想与她聊聊的冲动，但每次欲开口时却又不知说啥。她偶尔抬头，带着倔强的目光瞬间把我的嘴巴封住。很明显，即是我开口问了也不会得知什么的。后来，我就把家里的垃圾细心分开，特别把可回收的垃圾用干净的纸皮箱装放。一到傍晚，观察确定她到来的时候便把“垃圾”带出去，轻轻走到她面前轻轻把“垃圾”放下。她很敏捷，看我一眼后便迅速把东西拿过去，随即说声“谢谢”。久而久之，这种关系渐渐默契起来，她对我也慢慢变得友善了，但还是找不到聊天的突破口。

日子依然机械性重复着，日出日落，天空的云朵散散聚聚，不知不觉半年就飘走了。因工作，有几个月我极少在妈妈家里吃晚饭，时间差的缘故就一直没见过那老婆婆了，虽心里有点儿惦记，但忙碌奔波的生活如碎纸机，把曾有的记录粉碎、抛弃。那佝偻的身影、那沧桑的模样或许太沉重，让我无力无法去承担。也或许未曾深知的究竟难刻入灵魂，慢慢地，老婆婆便随着垃圾车淡出我的视线，悄悄远离我的心窝。

 

中秋节，我又回到妈妈家，晚饭后依然是我负责倒垃圾。在接近那个熟悉的移动垃圾车时，我猛然想起老婆婆，于是迅速四周搜索一番，却没见到她的任何踪影。算了，不是刻意的寻找就不必想太多，随缘吧。不过，回屋后和妈妈闲谈中，我提起了这件事，妈妈听后说“那个老婆婆呀，我认识。”。原来老婆婆去年才跟她儿子搬来这小区住的，与我妈家隔一条街。她早年与丈夫打理垃圾收购站，生意不错，儿女成家立业，子孙满堂。前年，她丈夫离世后便随大儿子住，老婆婆什么都好，就是习惯傍晚去捡纸皮箱等。她儿子开始反对的，但她说：每次去垃圾车看到那些“宝贝”时就感觉她丈夫在身边……后来，因考虑到身体健康，儿女最终说服了她，中秋前，被她二儿子接去珠三角住了。听后，我沉默了，全身血液仿佛倒流那样逼抑。真相道出前让我找千百个理由都想不到是这个。我不敢表达什么，那刻我只能想的是老婆婆那份平凡得几乎不起眼的情感是同她丈夫在艰苦岁月里缠绕起来的，一起曾经走过的日子如草绳千万回的束缚，即使她在人间如何寻觅，都离不开他们相濡以沫的痕迹。

都是食人间烟火，怎泯灭得了那个相伴烟火一世的人？第一次遇见了老婆婆，我就被世俗绑架，即是纯洁的菩萨心肠，也触摸不到那一丝人间最温暖的故事！爱没有厌弃，爱是臭味相投，老婆婆，一个渺小如尘埃的老人，不懂那么多高大上的仪式，却用最简陋、最直接的方式演绎了一则最真实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