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伢子上街

 

 

 

      我，是一个十足的乡里伢子。

 

 

 

      老家峡山水库，青山衬着绿水，绿水倒映青山，湖光山色，好一幅醉美山水图。但这儿极其偏僻，且地势较高，山多田少。几十年前，家乡无公路，大多是上坡下坳的弯弯山道，是典型的穷山僻壤，离最近的闹市唐市街上，也有近十华里。

 

 

      幼时，常听大我半岁的堂兄桂泉说，他又跟随大人到了唐市，街上的路有地坪各宽，路上有很大很大的车子跑，车子冇得脚，但跑得飞快的，而且还会叫，叫起来的声音，隔座山都听得见。他说有些细汽车，跑得比大的还快些，他听同路的老人家讲，这些细汽车长大后，只怕会飞哒上得天。这些内容，堂兄每次到了唐市后，回来的那一晌，都是天天炫耀着同样的内容，而且歪着那小脑袋，一幅得意的样子。我特别好奇，常缠着父母，也要去街上看宽路和汽车。

 

 

 

 

 

 

      记忆最深的一次上街，当然，也许是记忆中的第一次，大概是五岁多吧。那时，本是教书匠的我父亲，已戴着“历史反革命”帽子而被下放回乡，记得是父亲去唐市供销社担煤，就是买烟煤回家烧，那时家家用手拉风箱煤炉子。

 

      这天早饭后，父亲挑了担箩筐，我娘对他说：“眼珠子一定要看紧崽哦！”蒙冤而常挨批斗的我父亲，其表情显得有点木讷，他机械般地“嗯”了一声。年幼不懂大人心的我，在父亲前面蹦蹦跳跳，高兴得像要过年了一样！过了象泥湾，快到腰铺子（当然，长大后才知这些地名的），马上要上马路了，一直沉闷的父亲才开口，要我挨着他走。

 

      刚上马路不远，就看见远处一辆汽车（记忆中是军绿色货车），后面扬起壮观的灰雾，从唐市方向，大叫着向我急驶而来。“汽车！汽车！汽车来哒！”我兴奋得跳起来大喊着。谁知，汽车越来越近，我感觉到车越来越快，而且愈近愈显得高大，快临近我时，觉得汽车大得好像马上就要把我掩盖似的，我吓得扭头急往左边跑，跳过一条小水圳，一口气跑到了稻田中间。也没管父亲在急喊着什么，幸亏是扮了晚稻后，田里无水亦无禾，等车飞奔而过，灰雾散尽，我才回过神来。难得有笑容的父亲，居然“嗨嗨”笑了。父亲喊回我，牵着我手，叫我不用怕，走在路边边上就冇事。后来再有车从我身边急驶而过时，我还是怕，紧挨着父亲不敢动。我问父亲，汽车怎么冇得脚呢？父亲告诉我，车下面那滚动的盘盘，就是汽车“脚”。

 

 

 

 

 

 

      回家后，我对娘说：“娘，我长大了也要到唐市街上开汽车。”娘亲了亲我，说：“你到时只要上紧读书，就可到街上开汽车。”我在同伴面前，也是一晌都在夸张地炫耀着，而且还和同伴们就汽车有脚没脚，争得面红耳赤，真是乡里伢子上街，嘴巴都学歪。

 

      少时，去唐市街上的记忆有很多，娘带我去白铁铺修镜灯，或去桥亭子染房染大布，尤其记得，父亲推着嚎叫的“派购猪”（完成国家任务），我在前面“绷车子”的场景。“绷车子”就是用劲拉着一根两三米长的绳索，绳索另一头系在土车小轮上方。儿时不懂事，平路上，有时冇使劲了，绳子中段掉下括地走，父亲就喊：“你又把绳子绷弯哒。”而有时急转弯或下坡，我没注意，还在使劲绷，特别是下坡时，急得父亲大喊“莫绷哒！莫绷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