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留下柔软的吻痕

文/董雅丽

＂这是收获或瘟疫带来的贫瘠＂——

我宁可承认前者。把一束稻穗留下

在旷野，蓝色火焰熊熊燃烧

你清醒而无助。伸出的手臂，沾有雪花的淤泥

徒然收回。火焰的头盔

隐秘更远处

我们缄默不语。捂住一朵花的心蕊

站在悬崖边眺望

云橘波诡

圈地取暖。石头垒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

风把火焰掀得更高。日出

托起，你向死而生的血色

不甘倒下的灰烬里

曾经凝望的希冀，火星闪烁

理想温热

坐在雨的外面

像劫后余生的雀鸟

躲在残垣断壁的角落，梳理零乱不堪的羽毛

像隔岸观火的看客

幸灾乐祸地笑。偶有，恻隐之心地哭

戏里的角色，拉着沉重的板车艰难爬坡

戏外的人物，戏台前，摇扇笑谈仰腹

更多时候

坐在雨外的人，冷漠地看着自己在雨中

狼狈地，慌不择路

瞬息

比我更孤独的，是未央路的街灯

一个人把时间煮成咖啡色的中药汤

浓酽的苦味，从空气浸入到肉体

脆弱不如一片叶

不如，疾风骤雨中飞过树梢的麻雀

八月，雨水泥泞

秋风从一个山坡翻到另一个山坡

打开一件米黄色风衣

不问秋早，不问归期

空洞的视野里

一滴雨，漫无目的地撞到南墙

在响沙湾

海是金色的

自然之掌，跳跃着一个个发出鸣哨的沙丘浪花

沙粒是细腻的。沙草是倔强的

阳光下，小小黑色的昆虫像一位虔诚的跋涉者

苍茫中，方向坚定

站在沙丘眺望，一个人忘记故乡

把汹涌内心的炙浪摁了又摁

风把蒙面的蓝纱巾揭开，又放下

远去的驼队弯曲缥缈。骆驼硕大的蹄痕

稍纵即逝

神秘是后来者重复的话题

俯冲或攀登。欢声过后

一粒沙尘的重量从叹喟的半空垂直而下

此刻，轻微和渺小是一个人与一粒沙

语重心长，促膝长谈的密码

落日烘托出波澜壮阔的余味

沙丘背面

一层层绵延清晰的粼波

时间留下柔软的吻痕

乡见

土崖苍老地矮下去

梧桐宽大的手掌朝我白发隐隐的头顶

抚摸过来

粗糙的竹架上，爬满豆角旺盛的触角

一朵黄花和一株红色月季竞相媲美

寂静开放

比蜂拥蝶舞，此时此地更适宜恰当

半黄半绿的麦田，需要一次郑重地探望

寂寞是等候开启的一把锈锁

奔波外面的人，常常忽略了围墙内

半檐清辉在满月之夜的

盈盈翘望

盘旋老槐树上空的云朵，不知会停留多久

干涸的池塘，被昨夜复苏的记忆又一次蓄满

屋后，荒芜多年的土地

母亲新点的玉米苗

把目光抬高了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