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波海 | 一生一场雪
一生一场雪
文/杨波海
1
白鹤之舞铺天盖地
我心之旷野
欣喜的翅羽
颤动，翻飞
雪里衰草，风中枯树
满头皆白凝结成霜
这样正好
何须绿叶红花
装饰出一季青春
此刻唯有洁白素裹
将回味捂热
2
小山村地坑院
白羽天使，似乎总是
寒夜悄悄降临
天窗白光扰醒沉梦
如跳跃的白兔撞乱童心
天未亮，喜悦的冲动
已滚出一个又一个大雪球
揭开一条条小道
连通了你我他的家门
不一会儿
雪球摇身一变
成了一个个
憨态可掬的雪人
场院上，滑雪的身影
如雏燕疾飞
打闹的欢声笑语，撞开
一朵朵喷吐的雪花
文字中的澡雪
高雅又高深
童年的澡雪
曾驱散寒冷和艰辛
3
一场大雪
抚平了丘陵沟壑
却不能
将亲情的脚步阻隔
那年正月初二
与妻带着幼儿回城探亲
踩着沒脚的积雪
在故乡大沟小道上跋涉
走着这样的路
从小就赶集求学
此刻却倍感，雪路上
下坡上坡的艰辛
那时，交通落后山村闭塞
翻沟越岭，二十里坎坷
西兰路边挡了一辆卡车
妻儿坐在驾驶室
我则在空荡的车箱蜷缩
一路披风饮雪
风催雪逼，风刮雪裹
成为青春的定格
4
大雪中，农家的孩子
一头撞进了城，这才觉得
城市的雪比老家的冷
城市的心比老家的硬
城市的人比老家的人难懂
城市的路比老家的路难行
21世纪，千禧之年
一场大雪
在受伤的心口
撒了一把盐
雪漫故都，
前路茫然
徘徊在十字路口
逡巡于广场边缘
两头翘起的垃圾筒盖上
落满白雪
苑若一只翩翩欲飞的雪雁
摄入镜头，珍存中年
5
除夕，雪夜
走出坐岁的灯火
送离席的父亲回家
白絮纷飞
父亲脚步蹒跚
头上身上瞬间皆白
蓦然我的心中飘满雪花
那是父亲的最后一个除夕
十年后，已立春
正月未尽，乍暖还寒
跪在雪地上
我为母亲送行
母亲丝丝白发
如纷纷缕缕的雪影
在我心中萦绕
久久，久久，无法化解
此时，我亦是满头白雪
6
庚子冬去，辛丑春来
居城望乡
一场花甲之雪，在梦里
不期而至，纷纷扬扬
雪，从临沟而居的小山村
一直飘到高楼林立的城市
而满头白雪的我
依然一路跋涉，追寻
一场雪，一场梦
但愿此生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