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永军《光芒》（五首）
华山论剑是酒
今夜，我被长河的水声催醒，闭着眼
看两岸的作物，那些变异的庄稼，至死不改的草籽
还有树的年轮
对手已成为英雄，在飘渺的华山之巅谈经论道
酒盏，盛着豪情，丹炉，已成古物
只是飘逸的气度，在身边
仍是一本《如出一辙》的书
翻越几许，腾挪几许，声情并茂
就能冲霄天外？刀光剑影，只能折射草木
神在世外注视，一种叫酒的液体
我走出书外，寻找火把
担心迷途，走不出今夜的雨幕
太阳的光芒像箭簇一样
寒潮后的晴天，太阳的光芒箭簇一样
落在两山间的谷地里，其实只是一个昨夜
这个季节，以旧有的速度完成了一次川剧似的变脸
我被连续的烤炙，被冬天以极端的方式
代入进夏季考验，其实我还在冬天的感觉里
推敲季节的暗示，让骨头强壮，让风打开通往春天的门
泥土才刚刚解冻，迎面的风依旧寒冷
候鸟还固守在南方，清洗着沾满海潮的翅膀
温暖是暂时的，在我的预感和习惯之外
在那些暴烈的酷寒施虐之后，奔跑还需要等待
还需要等待真正的赤子，跨越，挣扎和告别
我的行囊就是我的躯体，还有我心间的世界
我行走，用零零星星的脚步丈量我，一个枯瘦的身影
我站在秦岭南麓的正月初一，太阳的光芒像箭簇一样
旧年，如一匹绝尘而去的马
车辆载着剩余的旧年去向远方，如一匹绝尘而去的马
时间在反复提示，我心中的纠结
你没有回头，你只是把自己裹在寒冷的风中
坎坎坷坷，故意在黎明里声声叹息
旧年也一样裹在风里，在水边和风叶上，
在青空下的鸟翅上，兹溜溜地滑过，义无反顾
来年迫近的风声，还有闹春的蝴蝶，还有自然的花雨
还有许多眼神，然后是送别
梧桐站在园子里，满身青绿，想起童话
想起池塘，想起小小的三角帆和我
旧年是自己袭来的，一种惶惑与不安
浸透过我们的每一片日子
然后画个句号，提示开始
我们被强硬地裹挟，不由自主
期望又失落，失落又期望
如同呼吸，如同一只虫子，从起点走向起点
铁 塔
我一直那样看着你，还有那些
绿尾巴的鸟雀，在暮色里像一些
散去的黑点
一些豆杉黄栌木还有谷底的苦竹
围成一片一片的林子，一种山野中
复杂的色调，被阳光调和涂抹和随意地揉搓
你就一直那样立着，无语不是一种姿态
其实我和你一样，从骨子里散发沉默
我活不了百岁，你也站不了千年
尽管这样我还是要和你相对，相对在陌生的时间里
孤零零地站着
任风吹去了所有，任所有化成了风
过 河
对岸的水草，漂浮成
一种眼神
一种鸟的翅膀掠过你的睫毛
你的目光和岩石的深度
对视后落进水中
其实，水色柔软地亲吻
你骨子里的软弱
亲吻落在水中
绕过浮桥的断桩
你很羡慕鸟在空中的姿势
鸟的翅膀绸子一样光滑
石头和山都在你的背后
沉默，但没有弯腰
多少年，和这些鼓胀的滋味